发布日期:2025-06-25 02:09 点击次数:71
▌邹汉明著

穆旦也较多地写到了沅江。“我们有不同的梦,浓雾似的覆在沅江上,/而每日每夜,沅江是一条明亮的道路。”沅江,一名沅水。我们已经知道,六天前,船队已经在沅江上行驶过一段水路。改走陆路后,旅行团于二月二十八日渡过了这一条仅次于湘江的河流。那天渡河时,恰好没有风,水面平滑,沅江像一块绿色的绸缎。旅行团中有人似乎不相信人世间居然有这样清澈的河流,忍不住拿出随身带的饭碗,舀了一碗水上来。这种清冽当然也震撼了诗人,穆旦此后在诗中以“澄碧”一词形容沅水,说它“滔滔地注进了祖国的心脏”,又说“江水滔滔流去了,割进幽暗的夜,/一条抖动的银链振鸣着大地的欢欣”。一个锋利的“割”字,尽见穆旦驾驭汉语的力道。而对于一名诗人来说,比喻永远是诗意得以流淌的有效途径。这里,穆旦把澄碧的沅江比喻为“一条明亮的道路”,也不无暗示着走完三千里步行的信心。
渐渐地,旅行团走到了更为偏远的湘西,沿途的村民好心地提醒他们,要当心前面的“绿林朋友”。所谓“绿林朋友”,是村民对于湘西土匪的一种幽默的称呼。旅行团对于湘西土匪早有所闻。三月四日离官庄后,旅行团转入山峡,两旁都是壁立千仞的峭壁。当日宿于马底驿前数里一个叫五里山的地方。晚十二点,团长黄师岳派工友来找各队的分队长,深更半夜的,此举无疑加重了一种紧张气氛。大家也知道可能有事。原来,团长闻说有两三百土匪过沅江前来,他是招大家来商量对策。这一夜,全体穿衣睡,随时等待命令。也幸而没有遇到土匪。
如同“绿林朋友”的称呼,旅行团一路也创造了一些类似的词汇,比如“大休息地”,实指“每天中餐打尖的地方”(约为每日行程三分之二的所在);还有一个后来颇具流行性的词汇“打游击”。团员们别出心裁,给走路落伍的现象创造了一个不无自我嘲讽的新词。二大队一中队一分队的团员们,确实看到穆旦经常一个人落在后面顾自“打游击”。与穆旦同在一个小分队的洪朝生晚年回忆:
……我们一般是早餐后列队出发,但走不多远队伍就散开了,三五成群各按自己的速度前进。如果中午有开水站,或遇到小河边,大家会自然地会聚一下,但也不再重新排队行进。腿快的,如蔡孝敏等,常常下午两三点钟就到了宿营地,其他人陆陆续续到达,查良铮则常要到大家晚飨时才独自一人来到。
穆旦姗姗来到宿地,通常情况下,大家已经吃罢晚餐。但细心的黄师岳团长早就招呼伙房为他预留了饭菜。
行军的开始,队伍列为两个纵队行进。队员们既要顾前又要顾后,非常不习惯,后来,黄团长声明“只不准超前,落伍者听便”,大家立即感到解脱了。“打游击”大约从此流行起来,且也渐渐感到此乃两个多月长途旅行的无上妙法。故“大家行经山岳地带,一见小路,不待大休息的命令,整齐的队伍立刻就化整为零”。(6)